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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边的故事4:守在长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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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写过一篇回忆游记"守在长城边",讲的是大同天镇县长城脚下的一个山村女教师张老师的故事.这两年一直断断续续和她保持着联系.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题目.故依然沿用同一个题目做这篇故事的名字.

张老师在大同念师范时碰到了水磨口村的一个男子,后来嫁给他到了水磨口.水磨口是天镇这个全国级贫困县下最大的一个村子,2003年我和朋友小王去那里时吃惊地看到种地的老人鞋上都有补丁.村子在大山脚下,一条明长城从村北穿过,从这翻山可到内蒙古的兴和,在明朝嘉靖25年设堡镇守,取名"镇口堡".明史记载这个地方属于易攻难守,因为蒙古人是从山上往下攻,站在山上堡的布防看得一清二楚.最要命的是堡里打不出水,明时水源在边外,只要蒙古人把长城外的水井一占,守堡的边军就吃紧了.

水磨口今天还是没有井,吃水是从山上引一跟管子,把山里的泉水引到村里.山石发红,有些贫铁矿,前两年全球铁矿石价格飙升,一群外地来的老板带着挖掘机,卡车到山上开矿,只能用|疯狂”二字形容,卡车把输水管轧破,红色的泥浆流到水里,村里的老乡连吃水都受了影响.

村里地少,加上风沙,严寒等恶劣气候,收成低,一斤土豆卖到0.35-0.40元.成年男人们都到外地打工,因为不打工人均每年只能收500元,打工可能挣到5000元.

张老师2001年嫁到水磨口,男人就出外打工,每年只有春节能回来一次.加上家里有债,所有的开销只能靠她一个人微薄的工资.

这里是个山村,离县城很远,每天早上很早有一班车去县城,中午回.村里的小学缺老师.尤其象张老师这样师范毕业的”科班”,这些年有几个老师从外面调来,呆不了多久自己就走了,嫌水磨口穷,嫌那里交通不方便.

因为老师少,张老师课很重一天7-8节,要教3个年级的语文和外语,而在县城,她这样的老师一周最多教7节课.工资待遇各方面也不是水磨口这个穷村比得了.山西是个腐败大省,做什么都要靠钱打点.比如调到县里当老师就得花6万元,张老师没有6万元,更关键的是她舍不得那些穷人家的孩子,对很多孩子来说,上小学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受教育的机会,因为家里穷很多孩子小学都毕不了业,就出去打工,学徒,能念到高中是一件很稀有的事.

就是这样,张老师还是尽力为让孩子们创造机会尽量多学点东西.村里有位老先生,70多了,写得一笔好字,张老师想请他来给孩子们教书法,因为这算是"课外"内容,家长许多不愿意再花钱,而且家里实在也没有闲钱,就这样,这个孩子交3块,那个家里给2块,还有的实在没有的就交两块豆腐给老先生,这样一共凑了150块算是教了一学期的书法.

张老师有个7岁的女儿,是她生活的重要寄托.她知道村里条件差,但还是象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尽最大的力量.她位孩子在县城找了个音乐老师,学电子琴,每周六早上五六点钟就得起床,赶村里每天唯一的一班车.孩子很辛苦,母亲也很辛苦.

张老师奥运会前第一次来了北京,是来看病,她身体并不是很好,虽然很年轻,也许她太辛苦了.她第一次上了网,她高兴地告诉我她看到了贴在小站上的关于她的故事;她第一次进了西城的写字楼,"里面真漂亮.我真希望我的孩子将来能在这样的地方上班."她跟我说.

我和张老师只见过一面,在2004年深秋的一个黄昏,水磨口长城边的学校的操场上,那是我曾经无数次游荡在长城边的一次邂逅.

后来我们通过一些信,打过两次电话,她在信里说她和水磨口的孩子们都没有忘记这个"背着包给孩子们分糖吃的北京来的客人."

我还知道,水磨口有一个教堂,张老师,平时忙个不停的她,在心里很寂寞时会去教堂听那里唱诗班的人唱歌.

张老师一个人守在长城边,守着她的思念,她要让她在外打工的丈夫在想起水磨口时想到那里还有一个可以得到温暖和休息的地方,一个叫做家的地方,一个被一些人遗忘却被另一些人惦记的地方。

她象许许多多生活在晋北大地,长城沿线的老乡一样,守在祖先的土地上,无论这世界如何变化,无论那些变化离他们多么遥远。他们在祖先流过血,流过泪的土地上播种,耕耘,也播种希望,无论能收获什么。他们用祖先留下的勇敢和坚强,面对着城里人无法想象的东西,包括世界的漠然和遗忘。

有一种爱叫守望,有一种守望叫承诺,有一种承诺叫勇敢。

我知道,他们有些东西我没有。

张老师守在长城边,她无从知道她带给我的感动。

张老师从来没有给我上过课,但她教给我的东西超过了我任何一个老师.

今天是"情人节",是一个不能不有所感悟的日子.其实张老师做的一切,张老师作为一个70后的年轻的知识女性,选择的那个长城脚下穷山村的生活,以及对这种生活的感受,忍受(可能很少有享受),一切的原由只是因为她嫁给了她爱的一个男人,虽然他们一年只能在春节时见一面.

爱是等待,爱是牺牲,爱一个人可以变得很勇敢,一个人去面对贫困,疾病,孤独,寂寞.而作为园丁的张老师,她的生活她的工作就是教书育人,用她最纯朴的感情,用她最淳朴的责任感,带大一批批学生.可不可以说她对一个人的爱里也孕育了对那个穷山村里孩子们的爱?

"火温暖我们,可谁知道火的寒意?水滋润我们,而我们并不知道水的渴意。船送我们上岸,船没有岸。张老师,和她长城脚下的生活没有尽头。。"用那篇游记的话结束这个故事吧.

张老师,您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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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长城边
本帖由 老边儿2009-02-14 12:07:03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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